她没有再走狗洞,也没有等到三更天。沈素心住的小院比前几日好多了,破瓦补上了,地面扫过了,窗上的蛛网也清理干净了,甚至还拨了两个小丫鬟伺候。
这些变化是怎么来的,赵清枝心里清楚得很。
推门进去,一股药气扑面过来。
沈素心半靠在床榻上,头发松松地搭在肩头,面色蜡黄,颧骨上浮着两团薄红。
她正盯着窗户外面那一小片天出神,听见门响才回过头来。
看到赵清枝站在门口,沈素心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撑着床沿想坐直些。
“娘,别动。”赵清枝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顺手把枕头垫高了一些,让她靠着舒服点,“大夫说了要多歇着。”
沈素心握住女儿的手,指节瘦得硌人,掌心却是烫的。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赵清枝的脸,目光挪到她额角那处结痂的伤口上,伸手要去摸,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娘,别担心,不小心磕的,已经快好了。”赵清枝不等她问,抢先答道。
沈素心面露担忧:“枝枝,禁足怎么忽然撤了?”
赵清枝坐到床沿上,笑了一下:“是好事,娘该高兴才是。”
“娘问你话。”沈素心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急切,攥着赵清枝的手不肯松,“你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
赵清枝的笑容没有变。
“娘,你想多了。”她替沈素心把披散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女儿的调香手艺被人看中了,如今每隔几日要去太子殿下的别院制香,算是领了正经差事,爹他不敢不给东宫脸面。”
沈素心盯着她,又想信,又不敢信。
“东宫……”她声音低下去了,像是怕隔墙有耳,“枝枝,那等地方,伴君如伴虎……都是娘不好,拖累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捏着赵清枝手指的力气却重了几分。
赵清枝没抽手,反过来把母亲的手包住,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母亲在颤抖。
“娘。”她声音放得很软,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女儿这一手调香的功夫是谁教的?是娘教的,外祖母教给娘,娘又教给了女儿,靠的是这个才有了今日的指望,怎么是拖累?”
沈素心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想起从前在江南的日子,小院子里支着香案,她和母亲制香,那时候女儿还小,扒着香案边上够不着瓷瓶,被母亲抱在膝头上,拿细银匙一勺一勺地拨弄香灰玩。
那样的日子已经远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娘只要好好养身子就行。”赵清枝拿帕子替她擦了脸,语气里带着笃定,“等我手头再宽裕些,就去外面请个好大夫来给娘看看,城西陈巷有一位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老大夫,擅长调理虚症……”
沈素心听着女儿一句一句地规划,灭了几年的念头居然又有了细微的光,她反握住赵清枝的手,用了点力。
“好,娘听你的。”
赵清枝又坐了半个时辰,嘱咐小丫鬟怎么煎药、几时喝药,才从沈素心屋里出来。
入夜,偏院僻静,四下无声,只有虫鸣从墙根底下传过来,一阵密一阵疏。
赵清枝坐在窗前的矮桌旁,手边搁着没合上的香料**,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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