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砚有重度夜盲症,从不让我在天黑后找他。
凌晨胃痉挛,我一个人下楼打车。
台风吹倒花盆,我踩得脚底都是血,也等天亮再去医院。
今晚加班到十点,我刚拐进小路,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过了两个路口,那道脚步声还在。
三年来,我第一次没等天亮,给他打了电话。
“时砚,我感觉后面好像一直有人跟着。”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快沉下来。
“江稚,别自己吓自己。”
“我晚上看不见,你找我有什么用?自己往人多的地方走。”
说完,他挂了电话。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进绿化带。
手机摔出去。
我拼命伸手去够,那人以为我要报警。
一脚踩住我的手,对我拳脚相加。
十分钟后,隔着血色,我看着他拿走我的手机和包,慢慢没了呼吸。
再睁眼,我飘到了陆时砚身边。
昏暗的步道上,他正陪我最好的闺蜜乔妍夜跑。
乔妍脚下一绊,他立刻扶住她。
她站稳后,笑着调侃。
“你这反应,哪像有夜盲症的人?”
“江稚要是看见,还不得发现你一直在骗她?”
陆时砚神色淡淡。
“不骗她,我怎么出来陪你,你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江风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
我连死前都在怕他担心。
可他骗了我三年,只为在夜里陪另一个人。
原来真正看不清的人,是我。
……
乔妍笑了一会儿,问他:“你就这么确定,她永远不会发现?”
陆时砚低头看了眼手机。
我和他的通话已经断了。
屏幕停留在十点十一分,通话时长二十七秒。
他随手按灭。
“只要我不说,她永远不会往那方面想。”
江风吹过来。
我站在两人中间,突然觉得冷。
比刚才躺在泥地里,血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出去的时候还冷。
乔妍怔了一下,笑着骂他。
“陆时砚,你还真会欺负老实人。”
陆时砚没接话。
乔妍刚才那一绊似乎扭到了脚,她走了两步,轻轻吸了口气。
陆时砚立刻看过去。
“怎么了?”
“脚腕有点疼。”
乔妍还想往前走,他已经伸手扶住她。
“别逞强。”
三个字,让我愣了很久。
两个月前,我凌晨胃痉挛,疼得浑身冒冷汗。
陆时砚就睡在我身边。
我伸过一次手。
指尖离他肩膀只剩几厘米,又收了回来。
后来我一个人下楼,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在急诊输液到天亮。
第二天,他看见桌上的药,问我怎么了。
我怕他自责,只说**病犯了。
陆时砚满意的摸了摸我地头。
“这才对嘛。以前你什么事都要找我,现在终于学会独立了。”
“江稚,你这样懂事,我也能省点心。”
那时候,我竟然还因为这句话高兴。
现在才知道。
有些懂事,不会换来心疼。
只会让另一个人越来越省事。
乔妍坐在江边长椅上。
“在这等我。”
他说完,转身去了停车场。
没多久,他把车开到了路边,又绕到副驾驶,替乔妍拉开车门。
江边的停车场灯光很暗。
他倒车、转弯,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这三年。
每到天黑,我连让他下楼接我都舍不得。
“回去冰敷一下,疼得厉害告诉我。”
乔妍坐进去,笑着看他。
“知道了。”
陆时砚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车子却没有立刻发动。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新点开了和我的通话记录。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乔妍看向他。
“江稚不接电话?不会生气了吧?”
陆时砚有些不耐烦。
“估计是怪我刚才挂得太快,不想接了。”
“你不回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小孩子。”
乔妍笑了笑。
“也是,她平时那么懂事,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跟你闹吧?”
陆时砚扯了下嘴角。
“她舍不得真跟我闹,过会儿自己就消气了。”
他说着,给我发了条微信。
“别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
我飘在车窗外,很想告诉他。
我没有闹脾气。
晚上十一点二十,陆时砚把乔妍送到楼下。
他甚至等她家里的灯亮起来,才开车离开。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玄关里只有我的拖鞋。
客厅没有开灯。
陆时砚脱下外套,下意识往旁边递了一下。
手伸出去,他才发现那里没人。
停了两秒,他自己把外套挂回衣架。
随后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