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痛快和幸灾乐祸:
“你们父子也真是地,搞同一对母女就算了,干嘛连时间 都要选一样的,这不,一边儿出了事,连带着另一边儿也被人给抓了,这风险多大啊!”
哼,他就是要故意以最不堪,最刻薄的方式,来解读今天这出大戏,要让大家都 看清这对父子的嘴脸!
什么工作失误?
全是这老东西故意打压他的借!
他心里清楚得很,上个月车间里少了一批原料,他去查账,查到财务科,正好撞见王美兰形迹可疑地收起账本。
他都没声张,第二天就杨德茂叫去办公室,说他“工作失误”,扣了工资,罚去车间。
他一个大学生,在车间里蹲了一个月,手上磨出了茧子,心里那口气却压得他晚上根本睡不着。
杨德茂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脸色黑沉地看向身后。办公室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走廊上还有人在往这边挤,说话声、脚步声、议论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
他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扫过去,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面无表情的。
当然也看到了一脸伤心欲绝的周春兰和头快低到胸口的杨志远和林巧儿。
他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吸了一口气,拿着厂长的架势习惯性地呵斥:“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这是我的家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然而积攒多年的威严,在这一刻没有任何用,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他心下急躁,但面上却更加,提高了声音故作镇定:
“我杨德茂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了,什么事没经过?今天这事,我把话放这里,就是有人想把我从厂长的位置拉下来,故意设局陷害我,后续我会主动去找局里报案,交待事情的前因后果。
谁要是想借机闹事,别怪我不客气!”
无论如何,今天都 必须先把事情压在厂子里,再不能往外传一丁点儿消息。
只要能过了今天,甚至只要让他有机会离开厂子,光明正大地消失在人前,他都不带怕的,大不了直接去联系好的蛇头那里躲躲,或者提前离开。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态度又放缓了些:
“中秋节快到了,厂里准备了一批月饼、红糖、白粮、水果罐头,还有一些票据作为过节的福利,今儿大家都去领了,过两天也好好过个节。”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奶奶婶子脸上扫过,笑了一下:
“今儿在场的同志,我知道你们都是觉悟高,最踏实肯干的,还没到上班的点儿就提前来了厂里,你们的付出厂子里都记着呢!
我等会儿跟后勤那边儿打个招呼,大家都多领一份儿,算厂里对大家的感谢。往后评先进、评劳模,我心里有数。”
“哦豁!”
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这可是实打实到手的东西和票啊,可比前些年丰盛多了,几乎都是大家最渴望的稀缺货。
尤其是几个奶奶婶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几分松动。要知道他可是说了,在场的人都有份儿,而她们不是药厂的正式职工,平时根本没有机会领得。
杨德茂把这一切收在眼底,他嘴角微微翘起,刚要一鼓作气,把这些人都劝回去,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厂长,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中山装,眼神不紧不慢地扫过办公室里的狼藉,最后落在杨德茂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