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轻,语气也平,可每个字落下来,都沉甸甸的。
叶穗愣了一下。
傅劲川没看她,继续望着房梁,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慢慢说:“我这条腿废了,江曼宁退了婚,全城没人肯嫁。你是唯一一个自己走进傅家门的。”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答应,这辈子大概就一个人过了。”
叶穗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堵得慌,半天没出声。
傅劲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所以你不必觉得亏欠什么。婚是你自己选的,往后想走,我也不拦你。”
叶穗一听这话,心里那点酸软登时散了,火气“噌”地冒上来。
“谁说我要走了?”
她瞪着他,腮帮子鼓了鼓,忽然又泄了气,肩膀往下一塌,嘟囔道:
“我真不是图你傅家的权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嫁过来,就图你这个人。”
傅劲川看着她,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很浅的疑惑。
叶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盯着墙角那口旧木柜,语气故意放得轻松:
“你当我为什么嫁?全城打听打听,傅劲川没残废的时候,那是多少人盯着的主儿。从小就好看,军校出来更不用说,现在伤了腿,脸又没伤着。”
她越说越顺嘴,索性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全城最帅的男人,我不抓紧点,回头再让人抢了怎么办。”
傅劲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耳尖瞬间红透了。叶穗不等他反应,从床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语气轻快:
“行了,我跟你说正经的。我爸妈把收的礼金都给我了,还有一些嫁妆,虽然比不**们傅家的排面,可也不算少。我盘算过了,手头这点钱,够把这院子简单拾掇拾掇。屋顶漏的地方得补,窗户纸也该换了,再买两口好锅,灶上做饭也顺手。”
她知道傅劲川不缺钱。
退伍津贴,伤残补助,以前攒的,应该有不少。
傅家更不差这点修房子的钱,手指缝里漏一点,这院子能从头翻到脚。
可他都没动过。
这院子他住进来多久了,屋顶漏着,窗户纸破着,压水井的把手锈得转不动,他就这么将就着过。
不是没钱,是心灰了。
一个人觉得日子没什么奔头,屋顶漏就漏,窗户破就破,糊弄一天是一天。
叶穗没点破这层,嘴上只念叨着家常。
“你那厢房潮,回头多买两床干褥子铺上。院里那口压水井把手也松了,得找个师傅修一修。灶台也得重砌,现在那口锅底都薄了,烧火费柴火……”
她语气平平的,可她说一句,屋里就多一分她打算长久过下去的意思。
傅劲川听她念叨,忽然开口:“钱你自己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