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事的人都知道年轻失了丈夫的寡妇不好惹,四夫人孀居多年,性子执拗。
因着媳妇怕婆婆,这家里大概也就在老**面前不敢太过支声,其余人面前,皆是直来直去。
四夫人粗声粗气说完一通,才好似解释般道:“承景常年卧病,府中上下无人不知,便是我一日请三四回大夫,又何需向外人禀告?”
裴婉清不甘心,还要分辩:“二哥哥的病一向有宫中张太医定时会诊,外头的大夫哪有宫中御医医术好?四**胡乱请外面的大夫,万一反而叫二哥哥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好?”
周氏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瞥了身旁的沈知宁一眼。
沈知宁立马轻咳一声,将众人目光都吸引过来,才开始唱红脸:
“大**莫怪,三姑娘也请莫怪,原是**日作弄花草,不知怎的忽然碰到什么,颈上长出一片红印,这病也不算病,寻常大夫竟不会看,姨母才叫人去外面专程请了据说精通此道的大夫诊疗。”
裴婉清质问:“那为何方才糊弄说请大夫是为二哥哥治病?”
沈知宁看她一眼,再转头看向大夫人:“姨母万万没想到,这点小事竟也能闹到大**面前,她的一片爱护侄女之心被人说成这样,再是好脾气的人,也难免按捺不住。”如此一唱一和,搅成一团乱麻,裴婉清脑子里混沌一片,再如何也反应不过来了。
外头刘妈妈刚将大夫追了回来,吵闹着将人带进去指认。
大夫人给了身旁嬷嬷一个眼神,那嬷嬷自下去将人打发走。
不过几息,外头便安静下来。
大夫人坐在堂上,将这一场戏从头看到尾,方才出来安抚几方:
“原不是什么大事,三姑娘也是心切,只是年纪尚小,难免莽撞了些,你们莫怪她,回头我与三**说一声,此事便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要收场了。
周氏原本提着一颗心过来,强撑着一派威严的面貌训斥裴婉清,生怕被大夫人瞧出什么蹊跷。
此刻大夫人说事情到此为止,她也没有多留的心思,当即就要带着沈知宁离开。
错身出门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下人的通报——
“大公子到。”
沈知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
夜色已从廊檐四角漫了上来,廊下四角宫灯被小丫鬟一盏一盏地点起,昏黄的光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垂花门外迈步进来。
裴承煜换了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愈发衬得肩宽腿长,行走间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迫人之气。
身后跟着的两个长随在院门口便自觉停了脚,只有他一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沈知宁只看了这一眼,便觉那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仿佛有实质一般,贴着面颊滑过脖颈,又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黏腻得叫人浑身发紧。
她慌忙低下头去,双手搀住周氏的胳膊,低声道:“姨母,我们回去吧。”
周氏因着算计大房的事,平素轻易不踏足大房的地界,此刻也只想赶紧走。
沈知宁扶着她,步子不疾不徐,从裴承煜身侧错身而过,始终没有抬头。
裴承煜在廊下站定。
目光越过院中那几丛开败了的芙蓉,望向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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