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后脑磕在台阶尖角上,人当场就不行了。
宁漪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只看到地上的一摊血,外婆躺在那里,眼睛还望着天。
这个画面一直刻在宁漪脑子里。
比后来池明川出国时疼,比迟衡第一次打她时疼,比她在出租屋里咽气时疼。
所以这一次,她提前一个礼拜就跟外婆说了,生日那天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待着过生日。
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了,宁漪去厨房帮外婆择菜。
外婆嫌水凉,笑着赶她:“过生日的人还下什么厨房,去看电视去。”
宁漪不肯,蹲在垃圾桶旁削土豆皮,削得坑坑洼洼的。
她一边削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外婆的一举一动,连外婆起身去倒杯水她都要跟过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晚饭是外婆做的长寿面,手擀的面条卧在碗里,汤底清亮,上面码着几片酱牛肉,还窝了两个溏心蛋。
宁漪捧着碗,埋头吃得连汤都不剩。
外婆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吃完面,外婆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碎花布包着的包裹,递给她:“满满,这是外婆给你织的礼物,就等着今天给你呢。”
宁漪接过来,里面是一条暗红色的围巾,上面有不同花色的线勾出了小兔子、玫瑰和蝴蝶结,毛线蓬松柔软,织得密实又均匀。
她一怔,抬眼看向外婆:“外婆你什么时候织的?我怎么没看见?”
外婆笑道:“你每天晚上钻进屋里做题,我就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织,几个晚上就织完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一到冬天就喜欢缩脖子,这条围巾厚实,你戴着暖和。”
宁漪把围巾贴在脸上,柔软的毛线蹭着她的脸颊,带着一股樟木箱里放过的、陈旧又干净的味道。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抱住外婆,把脸埋在她肩上。
“谢谢外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外婆拍拍她的背:“谢什么,傻孩子。”
池明川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用浅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了条银色的细丝带。
他走过来,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说道:“满满,生日快乐。”
宁漪抬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她接过盒子,手指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水晶球摆件,这个水晶球她记得,是市中心那家精品店卖的。
他家橱窗里摆着一排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她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
最喜欢的就是现在她手里的这个——
水晶球里是座冰蓝色的冰雪城堡,城堡顶上站着一个穿粉色芭蕾裙的小女孩,脚边蹲着一只白色的雪橇犬。
摇一摇,球里的雪花就纷纷扬扬地飞舞起来,像整座城堡都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