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外婆还是会死，那池明川是不是也会有一天离开自己？
那她重生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再眼睁睁地看一遍所有的痛苦吗？为了再死一次吗？
宁漪突然害怕起来，怕自己无论多么努力，最后还是会走到那个结局。
这个念头像根冰冷的铁钉，直直地扎进她脑子里，疼得她眼前发白。
她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坐下，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是池明川坐在她身边。
他的肩膀抵着她的，两人这样并排坐着，像两头在暴风雨里挨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池明川。”她哑着嗓子叫他。
“嗯。”
“我害怕。”
池明川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眼睛此时也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可他开口时，声音却还算稳：“别担心，不会有事。”
宁漪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外套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是不停地流泪，她想起外婆今早还笑着跟她说话，想起那条围巾，想起长寿面……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带着桂花香气的记忆，此刻全变成了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千疮百孔。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问池素云的家属是谁。
宁漪呆愣着，直到池明川走过去，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外婆的名字。
当年她从桥下捡回来一个男孩，他说忘了自己叫什么，也忘了从哪里来。
宁漪说那既然我外婆收养了你，你就和我外婆姓好了。
后来外婆给这个男孩起名叫池明川。
宁漪此时站在不远处，看见医生的嘴在动，可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她的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医生叹气拍了拍池明川的肩膀，池明川转身朝她走过来，宁漪才像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骤然回神。
池明川的脚步很慢很沉，她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满满……”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怕吓到她一样。
“外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