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闻到爱人身上的味道。
新婚夜他身上是栀子花的香,浓得整间卧室都浸透了。
七年后,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方屿洲说**本来就有保质期,他能做到的是责任。
车子保养、保险续费、孩子学区房,每一件事他都安排得毫无破绽。
我对自己说,没有味道也没关系。
没有味道,至少说明没有变质。
直到上个月,他开的那家烘焙工作室缺人手,我去帮了几天忙。
周一早上九点,一个女孩踩着点冲进来。
她扶着门框喘气,额头上全是细汗,抬起脸冲我们笑了一下。
"老板,我又差点迟到。"
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青春洋溢的眼睛里都是光。
我也笑了,朝她摆摆手。
下一秒。
一股香气,从我背后涌上来。
猛烈的、不管不顾的、铺天盖地的柑橘气味。
我慢慢转过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手里还在揉面团,甚至都没抬眼看她。
可那股味道不会骗人。
......
“你在看什么?”
方屿洲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将手里的面团放进醒发箱,扯过纸巾擦了擦手。
“没什么。”
我收回视线。
那股猛烈的柑橘气味依旧盘旋在空气里,压过了烘焙室里原本浓郁的黄油香。
苏橙已经换好了工作服,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展示柜。
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马卡龙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声道歉,脸涨得通红。
方屿洲走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员工那样冷脸训斥,而是弯下腰,替她把散落的甜品一个个捡起来。
“慢点收拾,不着急。”
他的语气温和得让我感到陌生。
我站在操作台后,看着他们并肩蹲在一起的背影。
那股柑橘味随着方屿洲的靠近,在苏橙周围变得更加浓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我转过身,将冷水拍在脸上。
七年了。
自从新婚那年的栀子花香消散后,我再也没有在方屿洲身上闻到过任何代表“爱意”的味道。
他总说生活就是柴米油盐,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信了。
可现在,他身上正往外疯狂地冒着属于另一个女孩的香气。
中午休息时,方屿洲破天荒地没有回办公室吃减脂餐。
他提着两个外卖袋走到前台。
“今天太忙了,请大家喝糖水。”
他把其中一杯杨枝甘露递给苏橙。
“半糖,去冰。”
苏橙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冰?”
方屿洲笑了笑。
“昨天看你捂着肚子,猜的。”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面前那杯全糖加冰的奶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生理期不能吃冰,方屿洲结婚第一年就知道。
但他现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屿洲。”
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神色自然。
“怎么了微宁?奶茶不合胃口?”
我指了指杯子上的标签。
“我不能吃冰。”
方屿洲愣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恼。
“抱歉,我点单的时候忘记备注了。”
他走过来,想要拿走那杯奶茶。
“我重新给你点一杯热的。”
“不用了。”
我挡开他的手。
“我不渴。”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微宁,店里今天很忙,你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行吗?”
苏橙咬着吸管看过来,眼神有些局促。
“老板娘,要不我这杯给你吧,我还没喝过。”
“不用。”
我站起身,解下围裙。
“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走出工作室,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那股柑橘味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鼻腔里。
晚上十一点,方屿洲才回来。
他在玄关换鞋,动作放得很轻。
我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着他走到沙发旁。
“怎么还没睡?”
他有些意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一股味道顺着他的动作飘了过来。
柑橘味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微弱的、隐秘的**气息。
像是熟透的果子被扔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发酵出的甜腥味。
我猛地皱起眉,捂住鼻子。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方屿洲动作一顿。
“什么味道?我刚在工作室烤了半天蛋糕,能有什么味道。”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神色不耐。
“你最近是不是太神经过敏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股腐烂的味道藏在香草精和黄油的掩盖下,若有似无,却令人作呕。
“你晚上真的都在工作室?”
方屿洲看着我,眼神冷了下来。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
“方屿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无理取闹,我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