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色的褂子是新做的,合身了,可正因为合身,才更显得她瘦得触目惊心——腰身细得一把就能攥住,肩胛骨支棱着把布料顶出两道浅浅的棱,手腕从袖口伸出来,细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整个人薄薄一片,像纸糊的。
耿钺山盯着那张瘦得脱了相的小脸看了两息。他想起两个多月前她坐在他腿上吃肉饼的样子。
腮帮子鼓着,嘴角有油,怕他怕得要死但还是偷着拿眼梢溜他。
那时候虽然瘦,但脸上还有点肉。如今连那点肉都没了,颧骨像刀片一样顶出来。
他心里像是被谁攥了一把,酸疼酸疼的。他想把她揉进怀里,又怕自己太糙把她硌碎了。
他手里的茶碗"哐"地蹲在桌上,茶水溅出来,顺着桌面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他没看那滩水,一双眼睛沉得像压着雷云,从杨清溪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沈春月脸上。
那眼神里的杀气太浓了,浓得沈春月后脊梁一凉,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但她多精的人,眼珠子一转,话就递上来了:"哎呀耿爷您是不知道,这丫头就是干吃不胖的体质,天生的好身段儿,细条条的惹人疼……"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溜着耿钺山,见他脸色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在沈春月和杨清溪之间来回滚,像把钝刀子来回割。
沈春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改口:"我这几天正打算请个郎中来给她瞧瞧呢!吃得也不少,可就是不长肉,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有虫还是怎么的……"
耿钺山没搭理她。
他伸手一把攥住杨清溪的手腕,隔着袖子,力道大得像铁钳子,把她整个人拽到自己跟前。
杨清溪被他这么一扯,正正摁在胳膊内侧自己掐的那块紫印子上,疼得她本能地往回一抽,嘴里"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耿钺山是糙,可不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的那截细腕,杨清溪疼得睫毛都在抖,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不对劲。
他另一只手"唰"地一下撸起她袖子,白生生的胳膊上,一块鸡蛋大的紫痕赫然露出来,青里泛黑,边缘发黄,一看就是新掐的,还不到半天。
耿钺山看着那块伤,没说话。
他攥着她的手腕没松,另一只手伸过来,拇指按在那一块新掐的紫痕上,轻轻碾了一下。
杨清溪疼得整个人一哆嗦,嘴里“嘶”了一声。
他没松手,拇指从紫痕上移开,顺着她小臂内侧往下滑了一寸,指腹碾过她细嫩的皮肤。
杨清溪整条胳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耿钺山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然后抬眼,视线从她胳膊移到她脸上,盯着她。
"怎么回事?"他指着那块紫痕,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发闷。
杨清溪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又咬住了。
她不敢说是自己掐的,也说不出是胡小菊打的,只能摇头,摇得可怜巴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