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也是满面春风:“大爷就是想让老太君提前欢喜,出发前便早早将信寄出。如今人已在路上,这几日就该到了!”
叶忱渊对这位大伯印象浅浅,只在他十岁被叶家接回时,叶德大设家宴,他远远见过一回。此后大伯返回朔京,便再未碰面。
因此,这桩喜讯落在他耳中,也激不起什么波澜。
他就静静喝着碗里未喝完的芝麻糊,一言不发。
慕澜发现,绿茶哥的演技非常不稳定,时好时坏的。有时候能拿奥斯卡,有时候却只能拿金扫帚。
就比如现在,满屋子的人都喜气洋洋,唯独他一个人闷声不吭,坐在那儿一勺一勺舀芝麻糊。
不知为何,慕澜忽然觉得眼前喧闹的场景成了一座被隔绝的戏台,而他仿佛是置身事外的孤独角色。
他表现出来的欢喜并非欢喜,表现出来的难过也绝非难过。好像只有这一刻,安安静静吃着一碗芝麻糊的少年,比较像他真实的样子。
真奇怪,慕澜偷偷多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想。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抵在胸口,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哇!大爷终于要回来了呢!我好期待和他见面哦!”虽然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叶勤是书中的哪号小配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老太君有多激动,这时候她就要充分把情绪价值拉满。
原本置身事外的那位孤独角色忽地睨了她一眼,哂笑一声,适时泼了盆冷水:“那是你大伯,不是***。”
慕澜:“……”***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好吧?
不过好在老太君正沉浸在喜悦中,压根没注意到她这个小小的口误。
老太君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边看边说:“原来是回靖安县来办案子的。信上说,大爷要与***的大理寺卿一道前来,一行人都住咱们庄子内,那可怠慢不得。”
她随即吩咐李嬷嬷:“快,快派人收拾几间客房出来!整个庄子都要好生拾掇一番才是。来的这位,可是个天之骄子,连圣人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什么!?”慕澜猛地站起身,“***的大理寺卿!是霍誉吗?”
这一刻,她看起来比老太君还激动。
老太君的大儿子叶勤,官职是大理寺少卿。而大理寺卿,虽只有一字之差,却高出一品,是大理寺真正的主官,少卿只能算作副手。
这位主官不是别人,正是穿越女主看的那本原著《渡魂》里的男主霍誉!他身边还有一名自幼跟随的贴身女侍卫,就是女主夏侯笑晴!
小厮接过慕澜的话头,说道:“是啊慕小娘子,这位大理寺卿,乃是汝南王府的世子霍誉,他父亲汝南王,是当今圣上的堂兄,正经的宗室亲王。世子殿下年轻有为,听说才刚及冠呢,就已经官居三品,了不得!”
他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与有荣焉,自家庄子将要接待这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也算是蓬荜生辉。
真的是他们!
《渡魂》男女主登场,反派就要开始搞事情,那么距离穿越女主的到来,也就不远了!
胜利的曙光在招手!
慕澜这下子是真跟众人一起融进了欣喜沸腾的气氛里。
无人发现,闷头吃芝麻糊的少年,漆黑的眸在一瞬间冰冷晦暗。
宛如冰层下的暗流,无声翻涌,一旦掉落,便是无尽深渊。
就连腰间那支青绿色的竹笛,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寒气一寸寸浸透,笛身凝出细白的霜花,顺着竹节蜿蜒而上,在晨光里透着森森的冷意。
这两日,庄子沐浴在一片欢快喜乐的氛围中。
人人脚步轻快,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特地换了新的,入夜点亮后,红彤彤一片,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许久不用的大马厮也被人清扫出来,干草铺得厚厚实实,连马槽都刷得锃亮,像是生怕怠慢了即将到来的贵客和久别归家的主子。
深夜,丫鬟们兴奋地睡不着,凑在一处咬耳朵,猜那位***的大理寺卿是何等模样。
“要我说,那个什么什么卿的,样貌肯定不如咱们三郎君。”一个小丫鬟压着声儿,语气笃定。
旁边几个听得连连点头,也有人不认同:“你这话说的,三郎君是家中的主子,你自然向着他。”
“我可不是向着谁。”那丫鬟一扬下巴,“你们想想,三郎君的样貌,莫说是靖安县,纵是放眼整个沅州,有几个比得上的?那位什么什么卿再年轻有为,终归是个办差的官爷,风里来雨里去,能有多俊?”
“那可不一定,”另一个圆脸丫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听说才二十岁,又是王府世子,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定是个玉面公子。最要紧的是,人家可没缺一截小指。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三郎君模样是真好,只可惜偏在这第二张脸上落了一点缺憾。”“嘘!你胡说什么呢,要是被主子听到——”
圆脸丫鬟打断她:“嗐,老太君早歇了,慕小娘子和三郎君两人这会儿都在书房里抄书,哪听得见?你们是没瞧见,上回我去三郎君房里送件大氅,正赶上他摘了指套,那截小指,啧啧,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毛。”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圆脸丫鬟的后脑上。
“哎哟!是谁?”
几个丫鬟本就是躲在暗处讲悄悄话,这会儿夜深,窝在池边假山后头,连月色都照不进来。
假山旁跳出来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只有两只眼珠子一眨一眨的,谁也没看清来的是哪位。
只听一道凶巴巴的声音***,指责道:“你们比相貌倒也无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可背后拿人缺陷说事,这就不好了!三郎君那是幼时不小心出了意外,谁愿意小指被鼠夹子夹坏?世上残缺之人千千万,身残志坚的也有许多,在背后蛐蛐人家,羞不羞?”
夜幕中,不知是哪个院子的丫鬟,语气凶得像个小夫子。
几人被说得有些难堪,低下头不吭声了。
慕澜见她们不说话了,语气也柔和了些:“幸好今日是被我偷听到了,若是被主子听了去,定是逃不掉要挨板子的。下回别乱说了,记住了没?”
她先前是为了作死,才故意在叶忱渊面前提他的手好看,专挑他的痛处戳。但那不代表她真觉得,背后揭人伤疤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审美是主观的,人人都会议论,但底线是不拿别人的残缺当谈资。身体上的缺憾,天生的也好,后天的也罢,都不是让人指指点点的理由。
“记住了……”几个小丫鬟异口同声。
跟小萝一样,都是一群听话的小学鸡,慕澜满意地点点头。
她也知道,这些小丫鬟不过是一时八卦,没什么恶意。小姑娘们凑在一处,嘴快起来收不住,再正常不过。可无论古往今来,因为一时嘴快惹出祸事来的,屡见不鲜。
常常很多时候,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可惜小丫鬟们幼年就被买来干活,大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会明白那么多道理。
慕澜见她们被指责了情绪有些低落,于是又主动将方才的八卦挑了起来:“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两个谁更好看吧。那当然就是——”
“谁呀?”几个丫鬟瞬间又恢复了精神气,屏气凝神,竖起耳朵。
假山另一头的角落里,一道修长的黑影靠在山石上,同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是世子殿下!”慕澜斩钉截铁。
她搬出《穿书!反派少年被我养成贴贴怪啦》开头中对于原书《渡魂》男主的一段简短描写:“听说他气质绝尘,如天上皎皎月,水中高岭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总而言之,就是那种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自己冒犯了他的仙品!”
她越说越激动,对即将出现的重要角色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