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她都不会相信这是骨子里蔫儿坏的阴险反派会干出来的事,可在李嬷嬷犀利的眼神中,她还是把剩下半句“粥里没下毒吧?”给咽了回去。
慕澜最终还是没逃过伺候老太君的命运。
纵然她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强烈要求男女平等,除非叶忱渊去伺候,她才去。可大腿拧不过胳膊,她纤瘦的身板敌不过老太君派来的四个粗使婆子。
最后在鸡飞狗跳中被四人架了起来,场面堪比押解犯人上刑场。
她两只脚在半空乱蹬,嘴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李嬷嬷,我好歹是个人,给我留点**呗。”
没人理她。
李嬷嬷在前面引路,头也不回。四个婆子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架得稳稳当当,连她蹬腿的节奏都没打乱半分。
小萝在后面满脸焦心地跟着,时不时伸手托一把:“你们当心点,别摔了我家姑娘!”
廊下洒扫的丫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手里的扫帚都忘了动。
勋贵人家最是讲究礼数体面,不到万不得已,老太君自然不会用这样强硬的手段。
可这位新进门的慕小娘子,先是在婚事上闹出丑事,今早又跳门槛、踹房门、抱着柱子不肯去请安,桩桩件件都踩在规矩的底线上。
老太君若再不拿出手段来,往后这府里的人心怕是都要镇不住了。
因此,慕澜刚到静颐斋就被罚跪在地,挨了两下手板,小惩大诫。
虽然只挨了两下手板,那把戒尺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只两下下去,掌心便**辣地疼。慕澜彻底被打服帖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已老实。
纵然心里成百上千个不愿意,但是偷瞄了眼老太君搁置在岸边的戒尺,她也只好咬着牙,乖乖帮忙布菜。清晨的薄雾从崖底漫上来。
断崖之上,有一座道观。
山门只剩半扇,歪歪斜斜挂着,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灰败的木头本色。
殿前的石阶裂了缝,缝隙里长满青苔和野草。
石阶前头临时搭了个篷子,篷底下摆放了一张桌子和几个木桶,一群小厮模样的人正在忙碌着,用大汤勺舀粥,依次递给排队的农户百姓。
最后一个木桶眼看快要见底了。
舀粥的小厮正好盛到最后一碗,满满当当的一碗菜粥,看起来比前头每一碗都满。
胡子拉碴的大汉排在前头,喜笑颜开,还未等小厮递来,就欲伸出手去夺。
可手还未碰到碗,小厮忽然被一位少年挤开,那碗粥也顺势被他修长的五指托住。
少年郎生得俏,穿的是墨色暗纹宋锦。那料子,寻常人家攒上几年,也未必舍得裁这么一身。虽说腰间没有多余的玉佩挂饰,但是打眼一瞧就身份不一般。
明明是跟叶家的小厮们一道来的,但唯独他躺在小厮替他搬来的椅子上,全程没挪过窝。懒洋洋地转着一把笛子,手指灵巧,轻轻松松就能连着转上几十圈,转得人眼花。
大汉已经偷看了好几次,暗自思忖此人肯定是叶家的某位主子。
于是他堆起谄媚的笑,改为双手去接那只瓷碗,腰也不自觉弯了几分:“多谢郎君。”
叶忱渊把碗往后一缩,抬眸极为冷淡地觑了他一眼,径直绕过他,往不远处树旁的角落走去。
大汉的笑僵在脸上,手还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