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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端着碗,手指攥着碗沿。
杨清溪,两个月前被卖进满花楼,几日前被耿钺山赎身……
他把笔搁下,把那页纸翻过去压在镇纸底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军屯屋顶,眉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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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花楼门口,日头还没落尽,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丝竹声从里头飘出来,掺着姑娘们的娇笑和酒杯碰撞的脆响,脂粉的甜腻香气从门帘缝里一股一股往外冒。
大堂里红烛高燃,觥筹交错,姑娘们穿红着绿,在客人怀里扭着腰,一片香艳热闹。
二楼栏杆边,胡小菊独自坐着。楼下满堂的喧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扑在她身上,她却像一块被潮水绕开的礁石,孤零零地凸在那儿。楼下有姑娘喊她:“千日红姐姐!下来喝酒啊!”她摆了摆手,没动,手里攥着一杯酒,半天没喝一口。
从耿钺山把杨清溪赎走那天起,他就再没来过满花楼。老赵和丁二来过两回,丁二单独来过一回。
她跟丁二打听耿爷怎么不来,丁二**头说耿爷不愿意来。
不愿意来。
胡小菊把酒杯攥紧了。
她知道,耿钺山是因为杨清溪在,才不来的。
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胡小菊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坐直了身子。
这两人三十来岁,一个穿藏青长袍,一个穿灰褐短褂,干干净净的,没有边关商贩那股风尘仆仆的糙劲儿。
不像武将,不像行伍出身的人。
也不像普通商人,腰里没挂算盘、袖子里没揣货样,走路说话都是从容的。
像文人,又比文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利落和警觉。
两人进了大堂,目光扫了一圈,不找姑娘,不找位子,径直往里走。
沈春月已经迎上去了,满脸堆笑:“二位爷,楼上请?咱们满花楼最好的姑娘……”
藏青长袍的男人摆摆手:“不用。找个安静的包间就行。”
沈春月眼珠一转,立刻让小伙计带他们去走廊尽头的小包间,那间清净,一般不安排客人。
伙计问吃点什么,灰褐短褂的说随便上些可口的就行,把人打发了。
胡小菊已经站起来,走到沈春月身边,低声说:“沈妈妈,那两个人看着是有些体面的人。”
沈春月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懂了,摆摆手:“你去吧。”
胡小菊转身回了屋,洗脸,重新匀了面,换了一件素净的藕白褂子,把发间的金钗银饰全摘了,只别了一支素银簪。
她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又对着镜子练了练低眉顺眼的模样,然后往走廊尽头走。
正好伙计端了茶要送去,她伸手拦住:“给我吧,我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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