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八年春,枝头新绿。
厚实的棉衣刚刚脱下,新换的春衫还有点凉爽。
“红鸾姐姐,周总管让你进去奉茶。”魏禄瞄一眼红鸾的脸色,定是皇上心里不爽快,才让红鸾去奉茶。
平时这种露脸的好机会他师父可都拿捏的死死的,也是红鸾好说话,每次都应了。
红鸾点点头,手里稳稳托着茶托,上头是甜白釉茶盏,水汽沿缝隙渗出,散发着碧螺春的清香。
红鸾垂着眼,行走间不能乱瞄乱看,看着脚底金砖,皇帝住的地方用的是金砖,但不是金子做的,听说烧出一块都麻烦的很。
西暖阁静悄悄的,廊下守着的宫女太监跟不存在一样,呼吸声都放浅了。
红鸾在纱帘外行礼,“奴婢奉茶。”
“进来吧。”皇上声音不高,带着点变声期的低沉。
葱白的指尖轻轻挑起纱帘的一角,“给皇上请安。”
暖阁漫着新换的檀香,放下茶盏时一点声音都没有。
皇上没抬头,随手拿起茶盏,吩咐道:“侍候笔墨。”
红鸾不快不慢地画圈磨墨,室内依旧安安静静的。
磨着磨着,红鸾就开始走神。
皇上索性放下笔盯着她看,**病了,魂不在,手里的活一点没落下。
红鸾对皇帝的习惯很了解,每次浓淡刚刚好。
今日一身浅绿暗花宫装,领口袖边是淡雅的花纹,乌黑的发髻簪一根和田玉玉兰簪,耳上缀这两粒珍珠耳坠,有淡淡的流光。
皇上挺满意,都是他赐的,在她身上正正合适。
手里一条贵妃镯,显得手更加纤细。
“上次送的那几条怎么不戴?”当然是太招摇,有一条是金八宝手镯,有两指宽,什么嵌好几种宝石,戴出来不知道有多闪。
“下回戴给皇上看。”
皇帝握住手腕把人往身边带,宝座够宽,两个人坐没问题,就是会贴在一起。
红鸾身上有股淡香,像是她身上的味道,不知道在哪里沾染梅花的味道,“又是周显春让你进来的?”
“周总管也是担心皇上,时辰差不多了,皇上可要用膳?”
“你看着安排吧。”随着抬头说话,耳边的珍珠晃来晃去,惹人心乱。
红鸾捂住耳朵,不知道这咬人的毛病哪来的。
皇帝倒是开怀许多,放开她,笑着说:“朕不闹你了,传膳吧。”
红鸾出来脸色如常,只是一只耳朵红了一块。
周显春可没错过皇上那几声低笑,少年人变声,皇上估摸着是觉得失了威严,话越发少,亲政后笑的也少,有时候还得猜。
每回看折子都在心里生闷气,这时就得小心伺候。
“红鸾姑娘,这午膳怎么安排?”
“上回春饼皇上吃着喜欢,再来一盘春卷吧。”
春饼要擀的能透光,菜蔬有嫩豆芽,头一茬的韭黄,蛋皮丝,切成一指宽的黄瓜条,配着酱肘丝。
春饼码得整整齐齐,八样配菜盛在瓷碟里,还有炸的金黄的春卷,控过油,看起来倒是不腻。
皇上朝红鸾招招手,“一起用。”
红鸾拣了张饼,不同配菜各挑一筷子,卷好放在皇上碗里。入口是清鲜的春意,比冬日的锅子清爽。
皇上也不让她侍候,还自己动手给红鸾卷几个。
好好的春饼,不自个吃自个的,反而给对方卷。
看着让人牙酸,周显春虽然是没根的太监,但觉得男女之间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会做一些旁人看不懂的事。
皇上心情不爽,找红鸾姑娘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