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注册了外卖骑手。
父母定下的补偿基金,还差最后几百块。
不多,跑几天就够。
我想干干净净地走,谁也不欠。
我顶着40度的热天,把站点租来的电动车骑出了巷子。
第一单就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址。
备注写着:放门口,别敲门。
到了楼下,保安却拦住我,说业主有吩咐只能走楼梯。
二十楼,我只能拎着外卖袋子,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十楼的时候膝盖开始发软,十七楼,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初雪站在楼道口,穿着丝质的家居服,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姐快点啊,我一分钟没吹空调快热死了。”
她接过外卖,又把手机掏出来。
“对了,我刚点了杯奶茶,你顺便帮我取上来吧。”
我抬头盯着她:“你可以一起点。”
“忘了嘛。”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正好你能多挣几单,可别辜负我的好意,”
我没说话,转身下楼。
奶茶店在隔壁街,来回又是四十层。
送到的时候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说忘了点圣代,再帮我跑一趟。
然后是炸鸡,然后是两桶50升装的矿泉水。
来回几趟,我小腿肚子在打颤,躬着背站在楼道口。
我忍着胃里翻江倒海,艰难抬头。
“故意点这么多,还不让坐电梯,你故意针对我?”
沈初雪扯出一抹笑。
“怎么,我以为没爹没**孩子不会觉得累呢?”
“你服务态度这么差,我马上投诉你,让你今天全部白跑!”
“住手。”
我咬牙上去阻拦,她趁我力气虚脱,顺势将我往楼梯推。
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转角平台的墙上,肋骨撞在台阶边缘,浑身疼的像散架。
楼道里传来门开的声音。
顾南浔和爸妈听见动静,紧跟着来到楼道口。
沈初雪立马慌张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姐突然上来想打我,我只是挡了一下,她就滚下去了......”
“你们别怪姐姐,她可能就是太累了,想找个人撒撒气。”
我撑起身子。
手掌磨破了皮,膝盖磕出了血,后背疼得像被铁锤砸过。
沈初雪坐在地上,手捂着后脑勺,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委屈。
爸爸蹲在地上查看沈初雪的伤势,妈妈抱着她反复问哪里疼。
顾南浔转过头来,眼神愤怒地恨不得冲下楼梯。
“沈念深,你竟然出手伤人!还专门挑这种没监控的地方。”
“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心肠这么歹毒!”
看着他满眼失望的样子,我的记忆被猛地拉扯。
以前?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沈初雪没回来前,我和顾南浔经常坐在学校天台上,他把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会永远陪着我。
爸妈为我骄傲,每次都把第一名成绩单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夸我努力上进。
过年,我们围坐在火锅前,欢声笑语。
爸爸给我夹菜,妈妈笑着打趣问我订婚想穿什么样的婚纱......
而那些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我只感到胸膛一阵阵闷痛,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几个人扶着沈初雪走回屋里,关门重得像大山一样压过来。
我趴在楼梯间的地上,手指慢慢攥紧。
擦了把脸,重新收拾好配送箱。
我想起那十八万的补偿基金,我想起杂物间的霉味,我想起顾南浔说婚纱时的眼睛。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