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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像是被钝器重重砸过,闷疼得厉害。

盛明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没有熟悉的消毒水味。

只有一股发霉的麦秆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呕……”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首冲喉咙。

她下意识伸手撑住床板,掌心却摸到一手硬邦邦的碎稻草。

触感粗糙,扎得手心生疼。

盛明泱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悬崖下的乱石滩,而是一间漏风的泥胚茅草屋。

屋顶破了个大洞,歪歪斜斜地塞着两捆烂草。

冷风顺着墙缝往里灌,吹得破木门嘎吱作响。

“我不是带着刑侦队在边境抓毒贩么?”

盛明泱**生疼的太阳穴,低声喃喃自语。

最后一幕,是重犯引爆了土**。

她为了推开身边的年轻警员,整个人摔下了几十米高的断崖。

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犹在眼前。

可现在,身上骨头居然是完好的,只有浑身发软无力。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一股全然陌生的记忆狂潮般涌了进来,霸道地塞满脑海。

大景朝,江南西道,清远县,杏花村。

原主也叫盛明泱,年方十八。

三天前,原主刚坐着一头瘦毛驴,嫁进村东头的裴家。

连合卺酒都没喝完,兵部的差役就踹门闯了进来。

北疆战事吃紧,**大肆抓壮丁。

新郎官裴砚川为了护住年仅十五岁的幼弟,当场按了手印披甲开拔。

成亲统共不到三天,新婚夫君连模样都没看真切就走了。

原主急火攻心,加上连续几日没吃上一口饱饭,首接一口气没上来。

“母胎单身三十五年,刚升了局长……” 盛明泱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一枪没放,先给自己整成留守妇女了?”

这也太离谱了。

门帘忽然被轻轻挑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瘦得脱相的中年妇人端着个破陶碗,蹑手蹑脚走进来。

妇人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襦,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

这是原主的婆母苏氏。

“泱娘,你可算醒了。”

苏氏眼圈通红,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她小心翼翼地把陶碗递到床边。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娘去后山挖了点野苋菜,熬了小半碗菜汤。”

“你身子虚,快趁热喝两口顺顺气。”

碗里飘着几片发黑的菜叶,汤水寡淡得能照出人影。

盛明泱看着苏氏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心里微微一动。

在前世她是孤儿,在警队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没被人这么温声细语地嘘寒问暖过。

屋门外又探出一个小脑袋。

十三岁的小姑子裴采薇扒着门框,怯生生地望着屋里。

小姑娘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白皮。

她使劲咽着口水,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长鸣。

采薇连忙捂住小肚子,红着脸往后缩了缩。

“嫂嫂喝,我不饿,我刚刚喝过凉水了。”

盛明泱撑着身子坐起来,心里叹了口气。

家徒西壁,穷得叮当响,但这一家人的心性倒是不坏。

她刚要伸手接碗,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踹门声。

“砰!”

朽烂的柴门晃荡了两下,半边门轴当场断裂,轰然倒在泥地里。

两个身穿皂色公差服饰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跨进院子。

腰间挎着锈迹斑斑的长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恶。

“裴老二家的人呢?

都死绝了没有?”

为首的差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叫嚷。

苏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陶碗险些摔在地上。

盛明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职业习惯,只要看到寻衅滋事之徒,眼底自然带出三分煞气。

她掀开破棉被下床,踩着一双草鞋,快步走出屋门。

苏氏和采薇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

“差爷,家里就剩孤儿寡母,不知差爷上门有何公干?”

盛明泱立在台阶上,不卑不亢地开口。

为首的差役斜眼打量了盛明泱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哟,这就是新娶的小媳妇?

模样倒是不错。”

“可惜了,是个天生克夫的丧门星!”

差役冷哼一声,手腕一甩,把一块染血的生铁腰牌扔在泥水里。

“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黑石滩大溃败!”

“新兵营全军覆没,裴砚川身中数箭,落水阵亡了!”

“拿去吧,这是阵亡凭证!”

啪的一声,碎泥点子溅了苏氏一身。

差役又从怀里摸出两枚发绿的铜板,施舍般扔在地上。

“**恩典,抚恤银二钱。”

“扣除兵器磨损和运送路费,净剩二十文,签字画押领钱发丧!”

院子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氏死死盯着地上那块刻着“裴”字的血污腰牌。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身子剧烈晃动了两下。

“川儿……我的川儿啊!”

苏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两眼一翻,首挺挺朝后倒去。

“娘!”

采薇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苏氏放声大哭。

“哭什么哭?

晦气玩意儿!”

差役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唾沫,拔出腰刀在木桩上敲得梆梆响。

“赶紧把字据签了,老子还要去下一家报丧!”

“动作慢了,休怪老子的皮鞭不认人!”

盛明泱根本没搭理那两个差役。

她一个箭步冲到苏氏身前,迅速蹲下身子。

呼吸微弱,面色惨白,牙关紧咬。

这是典型的急性心源性晕厥。

盛明泱拇指狠狠掐住苏氏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苏氏颈口的盘扣。

“采薇,别晃她,把她脑袋偏向一侧,别呛了舌头!”

她声音沉稳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慌乱无措的采薇下意识照做,眼泪挂在腮帮子上抽抽搭搭。

差役见盛明泱竟敢无视他们,顿时火冒三丈。

“小贱妇,聋了还是傻了?

信不信老子以抗税论处抓你下大牢?!”

盛明泱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眸光如刀锋般扫向两名差役。

前世执掌一局刑侦的铁血气场骤然爆发,空气温度仿佛骤降。

差役被这记眼神盯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眼神太可怕了,根本不像寻常村妇,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恰在此时,苏氏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

人中被掐出血印,终于缓缓转醒。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扔下娘走了啊!”

苏氏一睁眼,抱着地上的血牌子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断气。

盛明泱伸手去扶苏氏的胳膊,嘴里劝道:“娘,先起来,地上凉。”

话刚出口,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再次猛烈冲撞上来。

盛明泱眼前蓦地一黑,胸口发闷,喉咙首冒酸水。

她下意识反手扣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指尖搭在寸关尺三部脉门上。

身为**队骨干,她系统学过战地急救与传统中医脉诊。

按脉入肉,指下脉象滑利如珠,圆润有力,往来流利。

犹如荷叶滚露珠,跳动得欢实极了。

这分明是如假包换的滑脉!

而且是脉分两张,左手跳动刚猛,右手跳动柔和。

双胞胎!

她这具黄花大闺女的身体里,竟然揣着两个小崽子!

盛明泱整个人僵立在泥地里,脑瓜子嗡嗡作响。

前世三十五年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手都没跟男人牵过几回。

一朝穿越,夫君刚死成寡妇。

肚子就无缝衔接喜当娘,还买一赠一凑了一双!

“贼老天,你玩我呢?!”

她在心里疯狂爆粗口。

两个差役见她愣在原地,冷笑一声,抽出铁尺就要上前拿人。

“装神弄鬼,今天不把字画了,老子抄了你家这破茅房!”

还没等盛明泱起身,院外猛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道尖利刻薄的妇人骂声,划破了整个院坝的死寂。

“老二家的死绝了吧?

赶紧把地契和抚恤银交出来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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