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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裴长渊在房中替阮酥雪打点一切。

他将府中所有管事叫来,一个一个地交代,从每月的用度银钱到后院那几盆她喜欢的花该什么时候浇水,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得妥妥帖帖。

“夫人若出门,必须四个护卫跟着。去闹市就多加两个。”他坐在书案后,面沉如水,一条一条地吩咐,“她喜欢吃城西李记的桂花糕,每月逢五逢十李记出新品,提前一天让人去排队。”

“她怕打雷,若是夜里落雷,让春桃进房陪着。”

“她冬天手脚冰凉,地龙要比别的院子早半个月烧,烧到次年三月再停。”

老管事手忙脚乱地记着,额头冒汗,心里暗暗叫苦。

他在裴家当差三十年,何曾见过少将军这副模样?活像是要把夫人当瓷娃娃供起来。

裴长渊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二弟那边……他年纪小,若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行,你们多盯着些,别让他冲撞了夫人。”

老管事微微一怔,觉得这话来得有些奇怪,却不敢多问,只连声应是。

打发走了管事们,裴长渊又独自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母子二人在房里说了许久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守在院外的丫鬟后来跟人嚼舌根,说将军出来时眼眶微红,老夫人送他到院门口,拉着他的手反复念叨:

“你自己也要保重,雪儿在家里,娘替你看着,你放心。”

“儿子知道。”裴长渊在母亲面前难得露出几分柔软,低声说,“娘也多保重。”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望着儿子转身离去的背影,抬手抹了抹眼角。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沉,明日一早便要出发。

裴长渊回到房中时,阮酥雪正坐在床头等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寝衣,长发散落,烛光下看来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春海棠。

她抬头看他,眼眶微红,显然是方才又偷偷哭过,此刻却强撑着笑意,拍了拍身边的床褥:

“夫君,今晚早些歇息吧,明日要赶路呢。”

裴长渊站在门口,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走过去,没有**,而是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双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雪儿,我不在的时候,你记住几件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军中下达军令,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

“第一,不许委屈自己。想要什么就跟管事说,想回娘家就让护卫送,谁敢给你脸色看,等我回来收拾。”

“第二,京城入了冬阴冷潮湿,你身子弱,出门多穿两件,地龙我已经吩咐过了,会比往年早半个月烧。”

“第三……”他顿了顿,嗓音哑了几分,“不许哭。”

阮酥雪原本还绷得住,听到第三句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伸手去捶他,哭道:

“你凭什么不许我哭!你都要走了还不许我哭,裴长渊你讲不讲道理!”

他任她捶打,不躲不闪,等她打累了,才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一想起你在家里哭,我在战场上就没法专心杀敌。”

阮酥雪愣住了,她从未听过他说“怕”这个字,这是头一回。

她哭得更凶了,却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

她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恨不得把这一刻掰碎了揉进骨血里,永远留住。

裴长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你给我听着,你必须好好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你要是敢受伤,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他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

“我就改嫁!”她咬牙切齿地说,“改嫁给城南卖豆腐的王瘸子,天天让他去你坟头送豆腐!”

裴长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酥**麻的。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低声说:“好,为了不让豆腐糟蹋了我的坟头,我一定回来。”

“你还笑!”她气得去咬他的肩膀,隔着衣料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最后变成了一个闷闷的吻。

那夜的烛火燃了很久。

他将她按在床褥间,动作比前几夜都温柔,却又比任何一夜都用力,像是要把接下来数月的份都提前讨回来。

她破天荒地没有喊疼,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叫到嗓子都哑了,叫到最后变成细碎的呜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锦帐低垂,红浪翻涌,两道交叠的影子映在帐上,像是被刻进了时光里的某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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